冬至那天，我正在工作，一位相識了五六年的老同事，打來電話。足足跟我說了一個多小時。
出于禮貌，我顧不得辦公室領(lǐng)導(dǎo)時不時瞟來的冷眼，強(qiáng)忍著聽完了他的一番傾訴。在我的印象中，他屬于那種不懂情調(diào)，或者說有些“大老粗”的人。但聽了他的話，我才覺得自己跟他相交五六年，確實是有些“小瞧”他了。
他給我打電話時首先就道明，自己喝了許多酒，心里高興，想跟自己認(rèn)為最為“鐵”的朋友說說掏心窩子的話。自然能給我打來，我一定就屬于他很“鐵”的朋友了。他還跟我申明，自己若有說出過分的話，請我不必往心里去。其實，我知道他向來為人豪爽，口不遮攔，我根本不會過分在意的。
我說：“沒事，你說！”他告訴我，他今天為什么這么高興的原因。女兒和兒子今年都陸續(xù)從技校畢業(yè)，參加了工作，家里只剩下了他和妻子兩人。頓時感覺，家里空蕩了許多，缺少了女兒在身旁的那種熱鬧勁。早上上班時，他隨口告訴妻子，中午做頓餃子吧！冬至那天吃餃子，是北方的習(xí)俗，人常說：“冬至吃餃子，不凍耳朵！”妻子答應(yīng)了，他就上班去了。他認(rèn)為是自己隨口說的，也就沒有當(dāng)回事。中午下班后，剛要夾著碗，去食堂吃飯。妻子打來電話，告訴他中午做餃子了，讓他回家吃。為了不辜負(fù)妻子的好意，他騎車急匆匆地趕回了家。回到家，妻子捏了一案板的餃子，排列得很整齊，像一排排準(zhǔn)備跳躍的水兵。每個餃子都捏得小巧玲瓏，面皮白而透亮，散發(fā)著誘人的菜香。他坐在沙發(fā)上，看了一會兒電視，妻子就將一大白瓷盤冒著熱氣的餃子，端上來了。妻子和他對面而坐，妻子告訴他，她今天中午沒有上班，專門在家給他做了這頓餃子。這讓他很感動，他發(fā)自內(nèi)心的感到什么是夫妻之間的恩愛，什么是幸福。妻子的這頓餃子，給予了他最好的詮釋。他激動地從柜子里，取出一瓶“西鳳六年”，想跟妻子好好喝上幾盅。我知道，他本來就是個酒鬼，嗜酒如命，經(jīng)常邀上狐朋狗友，聚在家里喝酒，往往要折騰半宿。為這事，妻子沒少跟他吵過架。我也被邀喝過幾回，背地也勸過他。誰知，他脖子氣的粗紅，跟我急：“怎么，怕老哥家供不起酒？”以后，也就沒再說，由著他去！今天，妻子沒有反對，陪著他喝了兩盅。他說到這里，我能聽出他言語中的那種意味悠長的激動。他告訴我：“老哥喝了這么多年酒，只有這次跟你嫂子才喝出了味！到今天，我終于明白了，什么是夫妻，夫妻就是你回家后端來的一盆洗臉?biāo)�，就是你餓時一碗熱騰騰的小米粥，就是你高興時陪你喝上那么幾小盅！”我能從他這幾句話中，體會到他并非是酒后胡言，是從內(nèi)心深處真真切切體會到了夫妻之間那種醇厚如酒的相濡以沫。他告訴我，自己年輕時很混賬，為了喝酒經(jīng)常發(fā)酒瘋，妻子勸他，他就打罵妻子和孩子。為這事，他想過過跟妻子離婚，曾經(jīng)也將孩子往火車上丟棄過，多虧了孩子饑餓時的哭喊，喚醒了他做父親的良知。他還說：“這一切，我都很后悔，否則哪會有今天的幸福��！現(xiàn)在，兒女都工作了，我才感覺到能陪你一生的只有妻子。從今天開始，老哥以后再不喝酒這玩意了……”他說到這里的時候，顯得很傷感，也引得我心里冰涼冰涼的。人常說：“酒后吐真言”，他今天給我所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
他至始至終，沒有說一句傷到我的話，是他客氣了。反而，他的一番話，讓我很受感動。我從心里感謝他對我所說，不僅僅是他把我當(dāng)成了很“鐵”的朋友，更多的是他讓我真正體會到了夫妻之間的感情，不都是轟轟烈烈的，而是那種無微不至，相互惦念，相互體貼，不計前嫌，滲透入瑣碎生活之中，相伴到老的相濡以沫。我最后告訴他：“老哥，就酒可以少喝些！不必戒掉，像今天這樣的酒喝喝還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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