頗愛李清照。最愛她那句，“簾卷西風(fēng)，人比黃花瘦”。閉目冥想：秋風(fēng)乍起，拂動菊香，遍地織錦光滑鮮亮。再加一美人俏立一旁，楚楚動人，讓人不勝憐惜。——那該是何等美妙的畫面啊!也許是應(yīng)了“愛屋及烏”的老話兒，因為李易安和她的文字，我愛上了菊。
菊這花種，當(dāng)是介于富貴花和貧賤花之間的吧。它不似牡丹，要古都洛陽苦苦相邀，方才葳蕤開放，周身散發(fā)著與古老的人文氣息相輔相成的光;也不似掃帚梅，哪怕是人跡罕至的地界兒，也能看到它們?nèi)宄扇旱纳碛皟�，粉紅金黃絳紫……，它們活在自己的熱鬧里。但牡丹和掃帚梅都可擁有共同的摯友，那就是菊。菊有大丈夫之風(fēng)，“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貧賤不能移”，堂堂正正立于高天之下厚土之上，陽光和博愛是它最好的養(yǎng)料。它不會嫌貧愛富，也決不妄自尊大抑或妄自菲薄。在它眼里，貴和賤只不過是人為加上的標(biāo)簽。
菊有盆栽的，也有野生的。盆栽的象藝術(shù)品，在白色的瓷盆里長袖善舞，看起來格外的珠圓玉潤意氣風(fēng)發(fā)風(fēng)華絕代;野生的呢，很恣肆，有種頑強的野小子味道，就那么綻放著無邪的笑臉，在道邊或庭院或苗圃或田間。
菊的品種很多，我知道的極少。我最熟悉的有九月菊、月月菊，還有小雛菊。一年有12個月，不曉得九月菊為什么單單將傾吐心事的時節(jié)選在了9月，是因為9月天高氣爽香氣氤氳么?月月菊月月都開，長開不敗，每個月相同的面孔間只有些微細小的變化訴說著迎接新的一季的驚喜，直到深秋初冬，別的花早謝了，它依然在那里，只是消瘦了些，卻別有一番憔悴的詩意。最可愛的是小雛菊，小小的花盤，淡淡的笑，象小朋友一樣天真。記得前不久，看過一部電視劇，叫《東方茱麗葉》。里面的很多服裝都是以小雛菊為裝飾，純白的蕾絲衣料因了各色各樣的雛菊而儀態(tài)萬方，釋放著一種讓人目眩的美!
喜歡菊。常常癡想，陶淵明應(yīng)該是幸福的吧?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窗自粕n狗世事變幻，吟《桃花源記》《歸去來兮》。品香茗，飲山泉，臥竹林，食粗米，著草鞋，披蓑衣。一切的一切，簡單而隨意。仿佛一滴水回到了湖的懷抱，仿佛一粒草籽找到了最初的土壤。最難得的是終日與菊為伴。嗅深深淺淺的香，吮濃濃淡淡的清氣，耳聰目明心無雜念。這當(dāng)是隱者生活的極致了吧。說到隱士，我想不能疏漏一個人，那就是林和靖。林氏結(jié)草廬攜梅妻戲鶴子，別有一番風(fēng)流。那梅妻確也不錯，生就錚錚傲骨，映白雪，艷麗不可方物。但與菊相比，它還是稍遜一籌。它更象樹，枝枝杈杈骨干遒勁，少了幾分溫和之美�；▋阂猜韵恿闵�。菊就不同了。它是尤物。團團的花冠層層的花瓣渾然一體，別有一番韻味在里頭。花是花，葉是葉，相輔相成相得益彰，誰都不妨礙誰的美。
喜歡愛菊的人。有個舊鄰趙大爺，干練清矍隨和恬淡，很有人緣兒。他會做各式各樣的家具，甭管多新奇的家什，到了他那兒，只需搭一眼，立馬了然于胸。大爺愛侍弄花木，尤其是菊。他家的菊過得比別人家的舒坦，他家的女主人也比別人家的過得舒坦，我老這么想。趙大爺?shù)睦习橼w大娘是個行走如風(fēng)口快舌厲的女人，常常只聽得她家滿屋都是她一個兒的聲音，大爺仿佛不存在�？上�，大娘晚年突然中風(fēng)，行走不便。她忍受不了這變故，隔三岔五地對著大爺發(fā)火。但大爺從不生氣，只默默地扶著老伴的手，就那么安定地看著她。說來也怪，這眼神竟似神奇的針劑，讓大娘一天天好起來開朗起來。一年后，大娘能扔掉拐杖自己行走了。她象變了一個人，嘮叨的話少了，溫情的笑容多了。她學(xué)會了傾聽和寬容。曾有一次，見大爺大娘手挽手肩并肩，在夕陽下賞菊，人花相映兩動人。那一刻，我的心滿滿的，都是感動。
如果可以選擇一種植物作為自己的代言人，那么我要菊。不為別的，只因它是菊，是李清照的陶淵明的趙大爺?shù)男膼壑�。也是我的�?/span>
人淡如菊。真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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